近年我国西北、内蒙古等地偶有鼠疫散发病例报告，作为我国唯二的甲类传染病，鼠疫的防控始终是公共卫生领域的重点工作。为帮助大众厘清黑死病与腺鼠疫、肺鼠疫的关系，本文从历史、病原学、临床等多维度科普，同时整理高频疑问解答，避免不必要的恐慌。
黑死病到底对应现代医学的哪种鼠疫类型？
从历史流行特征溯源:1347-1351年欧洲黑死病流行期间，不同地区的史料记载的病例特征存在明显差异：地中海沿岸早期病例普遍存在腹股沟、腋下淋巴结肿大溃烂、皮肤发黑的表现，而中欧地区高峰期的病例多表现为高热、咳血、呼吸困难，2-3天内快速死亡，两类病例的病死率均超过50%，部分城市病死率甚至达到90%。现代考古学家对欧洲多地黑死病墓地的遗骸进行基因测序，已经明确病原体为鼠疫耶尔森菌，但不同区域检出的菌株亚型存在明显差异，无法将黑死病单一归为腺鼠疫或肺鼠疫。
从病原学角度区分两类鼠疫:腺鼠疫是鼠疫耶尔森菌经鼠蚤叮咬传播的类型，典型特征是叮咬部位引流区域的淋巴结出现化脓性炎症，未及时干预的情况下病死率为30%-60%，若病情进展会继发败血症型鼠疫或肺鼠疫。肺鼠疫分为原发性和继发性两类，原发性肺鼠疫是经呼吸道吸入鼠疫耶尔森菌导致，继发性则是腺鼠疫进展引发，两类肺鼠疫的典型症状都是高热、咳粉红色泡沫痰、呼吸衰竭，未经治疗的病死率超过90%。黑死病流行期间两类鼠疫都广泛存在，其中腺鼠疫是初期传入阶段的主要流行型，肺鼠疫是暴发期人传人扩散的主要类型。
黑死病流行期间腺鼠疫和肺鼠疫的占比分别是多少？
不同流行阶段的类型占比差异:黑死病传入欧洲早期，主要是随商船的黑家鼠携带染疫跳蚤上岸，传播途径以鼠蚤叮咬为主，这一阶段的腺鼠疫占比超过80%，病死率相对较低。当流行进入高峰期后，大量腺鼠疫患者病情进展为继发性肺鼠疫，此时就出现了人传人的呼吸道传播链条，肺鼠疫的占比快速上升至40%-50%，部分人口密集、通风条件差的城市比如威尼斯，高峰期肺鼠疫的占比甚至超过60%，造成的死亡人数占总死亡数的70%以上。
不同区域的流行类型差异:港口城市因为人员流动频繁、鼠密度较高，腺鼠疫的流行周期更长，占比也更高，根据马赛港留存的疫情记录，1348年当地累计报告的1.2万例鼠疫病例中，腺鼠疫占比为72%，肺鼠疫占比为28%。而内陆人口密集的城市，肺鼠疫的传播速度更快，造成的死亡占比更高，英国考古学家对伦敦黑死病墓地的187具遗骸进行基因检测后发现，62%的死者携带的菌株对应腺鼠疫感染特征，28%对应肺鼠疫感染特征，剩下10%为败血症型鼠疫。
为什么很多人会把黑死病直接等同于腺鼠疫？
历史记录的典型特征优先被传播:中世纪的史料记载中，最先被广泛记录的就是患者淋巴结肿大发黑的特征，“黑死病”的名称也来源于这个腺鼠疫独有的临床表现，而肺鼠疫没有明显的体表特征，记录的辨识度更低，所以后世很多科普内容会直接把黑死病和腺鼠疫划等号。加上早期流行病学研究认定黑死病的传播媒介是鼠蚤，而鼠蚤传播对应的感染类型就是腺鼠疫，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学界都默认黑死病就是腺鼠疫的大流行，直到基因检测技术发展后才修正了这个认知。
防控逻辑的宣传导向差异:近现代鼠疫防控工作中，腺鼠疫的防控重点是灭蚤灭鼠，传播链更容易切断，而肺鼠疫是甲类传染病中最凶险的类型，为了避免大众产生不必要的恐慌，很多基础科普内容会优先提及更常见的腺鼠疫与黑死病的关联。目前我国疾控部门的官方科普已经明确说明，黑死病是鼠疫大流行的统称，包含腺鼠疫、肺鼠疫、败血症型鼠疫等多种类型，2023年国家疾控局发布的《鼠疫防控工作手册》中也明确标注了这一点。
现代出现的散发病例属于肺鼠疫还是腺鼠疫？
国内近年鼠疫病例的类型分布:根据国家疾控局公开的2010-2023年鼠疫病例数据，累计报告的32例鼠疫病例中，27例为腺鼠疫，主要分布在内蒙古、青海、西藏等牧区，传染源多为野生旱獭，传播途径是跳蚤叮咬或剥食旱獭时接触感染。剩下的5例为肺鼠疫，其中4例是腺鼠疫未及时治疗继发，1例是近距离接触肺鼠疫患者感染，所有病例都得到了及时规范救治，整体病死率降到了10%以下，远低于中世纪黑死病的病死率。
现代鼠疫的诊疗方案:目前我国鼠疫的诊疗定点医院为各地的传染病专科医院，比如北京地坛医院、上海公共卫生临床中心、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都设有专门的鼠疫诊疗团队，常用治疗药物为链霉素、庆大霉素，治疗疗程为10-14天，总治疗费用在8000-20000元之间，医保报销比例可达80%以上。只要在发病24小时内得到规范治疗，腺鼠疫的治愈率接近100%，肺鼠疫的治愈率也能达到80%以上，不会再出现中世纪那样的大规模流行情况。
如何区分腺鼠疫和肺鼠疫的感染风险？
传播途径的差异:腺鼠疫的传播需要鼠蚤作为中间宿主，不会在人与人之间直接传播，所以如果没有去过鼠疫疫源地，没有接触过旱獭、野生老鼠等宿主动物，感染腺鼠疫的概率几乎为0。肺鼠疫可以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，和感染患者近距离接触（1米以内、未佩戴防护口罩）就有感染风险，所以如果周边出现肺鼠疫病例，需要按要求佩戴N95口罩，避免参加人员聚集活动。
症状表现的差异:腺鼠疫的潜伏期为2-8天，发病后首先出现高热、寒战症状，随后是叮咬部位附近的淋巴结肿大、疼痛，局部皮肤发黑，没有明显的呼吸道症状。肺鼠疫的潜伏期更短，只有1-3天，发病后很快出现高热、咳嗽、咳粉红色泡沫痰、呼吸困难的症状，没有淋巴结肿大的表现，出现这类症状且有疫源地旅居史的人群，要第一时间到发热门诊就诊，主动告知旅居史。
关于黑死病与鼠疫的常见FAQ？
黑死病现在已经被消灭了吗？:黑死病的病原体鼠疫耶尔森菌并没有被消灭，仍然在自然界的啮齿类动物种群里循环流行，全球每年都有1000-2000例散发病例报告，但因为公共卫生体系的完善，不会再出现中世纪那样的跨区域大流行情况。
接触家养宠物会感染鼠疫吗？:一般情况下不会，如果是生活在非疫源地的家养宠物，没有接触过野生啮齿类动物，就不会携带鼠疫菌。如果是生活在疫源地的宠物，需要定期做体外驱虫，避免携带染疫跳蚤回家，降低感染风险。
肺鼠疫的传染性比新冠病毒强吗？:肺鼠疫的呼吸道传播效率低于新冠病毒，但病死率远高于新冠病毒，所以属于甲类传染病，管理等级比实施“乙类乙管”的新冠病毒感染更高，一旦出现病例需要采取更严格的防控措施。
现在有针对鼠疫的疫苗吗？:我国有冻干鼠疫活菌苗，主要给疫源地的防疫工作人员、长期驻留人员以及有明确疫源地旅居计划的人员接种，保护率在80%左右，保护期为1年，单针接种费用为128元。
吃旱獭肉会感染鼠疫吗？:会，旱獭是我国西北、内蒙古牧区鼠疫的主要宿主，剥食、食用未熟透的旱獭肉，很容易感染腺鼠疫或者败血症型鼠疫，国家疾控局多次发布提醒，不要接触、捕猎、食用野生旱獭。
发现疑似鼠疫病例应该怎么做？:第一时间向当地疾控部门或者社区居委会报告，同时做好自我隔离，避免接触其他人员，配合疾控部门的流调、采样检测工作，不要自行服药或者隐瞒疫源地旅居史，避免造成疫情扩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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